好的都走了
坏的和我一起留下来
镰刀不想收割我们

土地不在乎有东西烂掉
彻底的腐烂，直到不可收拾

宽恕和遗忘。最好的美德。
生命是用来浪费的
但用来浪费的时光也已不多

幸亏黑夜会抚平我们
再刚硬的人也会在梦中哭泣
十多年了，我只在梦中哭泣
想起许多罢手不干的事情
那么具有韵味
那些最亲近的人
没有对他们更好
有些夜晚梦见父亲牵着我
或是我牵着我的儿子
在干净无人的中山路走着
天色阴阴的
国货陈列馆的石柱粗大沉默
走着，走着
他们的身影隐到石柱后面
我在梦的出口抽泣起来

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在课桌间突然漂浮起来
或者飞起，飞过院子的梧桐树顶
早上照镜子
好象真的成了那个人
父亲，或是守在街口的凶恶的中年胖子
不再对校门和校门外的南货店
怀有敬畏
看人时眼光不再躲闪
真的变成那个人了
即使内心残存柔软，但看上去
身形执拗，面目狰狞

在梦中回到遗忘的地方
桂花村，燕山街
以及更早住过的府后街附53号
在那个一楼的小阳台上
我回到十一二岁
光着身子,身后家门紧闭
脖子上没挂钥匙
电话拨不出号码
等着父亲下班回家
有时候也梦到自己出门
从所有曾经是家的地方
在院子里，屋檐下
匆匆寻找我红色的车子
找从前开过的光阳摩托
更多的是找那辆骑过十年的
永久牌单车

记起某天下午
车水马龙的东二环
一辆小三轮
网兜拢住一车彩色的皮球
那是小小的商业

一家数口的生计
它将开往某个学校
也许会在杂货铺停留片刻
超过它时我心里一动
转眼把它甩到很远
事后很久才想明白那个场景：
一台旧车拖着满满一车孩子的笑声

杨梅中的一只虫子
来自遥远的靖县
我知道它的存在
它只在浸泡中浮现

比这更恶心的是
它被反反复复提及
浸泡成为必要的步骤
它俨然是情感的调剂
心底的秘密
比大桥下突然升起的
一只风筝
带来更多的起伏
水灵的杨梅
有了小小的蠕虫
更象一场生活

真有趣
平淡被人瞧不起
可以由一只虫子证明

这个索然无味的雨夜

米米在城市的另一头该睡熟了

多么想成为他的钢铁朋友

一生掩护他，永不指责

米米笑得在地板上打滚
爷爷和我也没来由地大笑起来

没有人值得我等待吗？
还是，我真的不值得等待？

邵阳老刘发出无聊的邀请
我宁愿在环线上晃荡

我宁愿读小古他们的自印诗集
他们傻逼但是诚恳

他们真的关心自己和某些人
其中有首诗记下了一百三十个姓名

这么多人！他们关心自己和别人吗？
有几个会和这个傻逼发短信？

人的一生只是等一个短信或电话
今夜我没等到。但在书里找到类似的夜晚

不值得等待的是虚假的奇迹
我知道天体运行是怎么回事

再没人象辛弃疾那样说蠢话了：
圆月啊，如果你安然无恙，为何渐渐如钩？